玩物喪志,都是廢柴。说著功名满怀愁打一精准生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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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是废柴玩物丧志?这座城说:功名满怀愁,恰是鼠辈狂欢时

在这座城池最深处,那传说中坐拥无数奇珍的鼠王, 每天最重要的事务竟是轻抚自己日渐稀疏的胡须, 对着满地金玉反复计算在下一个灾年里, 需要多少同类的脊梁才能垫高它的王座一寸。


这城,外乡人初来时总容易看走了眼,白日里,街巷是灰扑扑的,房屋低矮,檐角耷拉着,像被连绵的梅雨沤透了精神,人们走在石板路上,脚步黏滞,眼珠也难得转动一下,空气里浮着一种陈年谷仓底层那种温吞、窒闷、略带霉味的气息,一切都懒洋洋,慢吞吞,仿佛一幅褪了色的、笔力不济的市井画。

只有入了夜,城池才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,猛地活转过来,溢出它真实的底色,各家各户并不点灯——至少点的不是寻常的油灯或烛火,窗棂后,门缝里,透出的是一种冷而碎的、颤巍巍的荧光,那不是月亮的光,月亮的光是水样的,匀净的;这光是粉尘似的,聚合着,又飘散着,蓝幽幽,绿莹莹,捉摸不定地闪烁着,把夜切割成一块块晃动的、迷离的光斑,整个城池,便沉在一个巨大而无边的、光怪陆离的梦里。

城里的人,便在这梦里游着,忙着,他们似乎没有什么“正经营生”,白日睡到日上三竿,傍晚方始梳洗,一俟那奇异的荧光亮起,精神头便足了,他们从床下、从阁楼、从墙角最隐蔽的洞龛里,小心翼翼地捧出些物事来,那些物事,大抵是些会发光的玩意儿:一枚纽扣,幽幽地泛着绿;半片残破的瓷碗,断口处流动着水波似的蓝晕;一块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疙瘩,忽明忽灭,像垂死之人的脉搏;几粒浑圆的、不知是玉是石的珠子,在掌心滚动时,能映出眼底贪婪的漩涡,他们就着这自家窗口透出的微光,反复地摩挲、比对、品评,一坐就是半夜,脸上是一种极肃穆、极沉醉的神气,仿佛高僧入定,又仿佛稚子得了最心爱的玩具,偶尔与邻人交换藏品,那过程更是一丝不苟,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,在对方手上的光晕和自己的存货间来回逡巡,非得计较出那荧光强弱一分、色彩纯驳一毫的差别来。

“玩物丧志!”

路过的更夫,敲着梆子,哑着嗓子吐出这四个字,混在“笃笃——铛”的单调声响里,很快被粘稠的夜色吞没,没人抬头理会他,更夫自己也驼着背,影子被自身携带的一盏小风灯拉得细长扭曲,那灯罩里,分明也跃动着一点不属于烛火的、鬼鬼祟祟的紫色光苗,他的诅咒,轻飘飘的,没有半分力气,倒像是对这城池夜夜笙歌的一种疲惫注脚。

也有初来乍到的年轻人,血气方刚,看不惯这满城的痴迷与颓唐,在酒肆里(桌上的酒壶底下,也垫着块发光的鹅卵石)摔了碗,嚷道:“皆是废柴!虚掷光阴!大丈夫当求功名于外,立勋业于世间,岂能蜷缩于此,与朽物腐光终老?”

满座寂然,正在擦拭一只荧光酒杯的店主,缓缓抬起头,眼皮耷拉着,嘴角却扯出一个古怪的笑纹,那纹路被杯身散射的绿光照着,宛如一道陈年的苔痕。“功名?”他鼻子里轻轻“嗤”了一声,那声音像一片枯叶被碾碎,“客官,您抬眼瞧瞧外头。”

年轻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夜正浓,荧光点点,如坟地鬼火,更远的城池中心,一片模糊的黑暗轮廓之上,隐约可见一座尖塔的剪影,塔顶有一点稳定而傲慢的金红色光芒,不同于城中任何飘忽的光点,那是唯一炽热、唯一看起来像“火”的存在。

说著功名满怀愁打一精准生肖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嘘——”店主将手指竖在干裂的嘴唇前,眼里那点惯常的浑浊暮气,此刻被一种深刻的、近乎悲悯的恐惧所取代,“那是‘上面’,功名?愁怀?都在那儿了,满塔的愁,怕是要溢出来了。”

上面”,城中流传着许多细碎而矛盾的耳语,有人说,那里堆满了世间最炫目、最永恒的珍宝,光芒足以照破轮回,有人说,那里锁着这座城真正的“光源”,所有的荧光玩具,不过是那光源衰竭后剥落的碎屑,但更多、更一致的传闻则关于“那位主人”——鼠王,它深居尖塔,掌控一切光的分配,拥有无上权威,也背负着无人能想象的重压与愁烦,它的宝座,并非由金银铸就,而是由“功名”与“失意”两种扭曲的金属熔炼而成,冰冷刺骨,又烫得灼魂。

年轻人被那塔尖的光芒与店主的恐惧所慑,满腔的豪言堵在喉头,化作一个无声的嗝,他颓然坐下,下意识地摸向怀中,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离家时祖母塞给他的、温润的玉佩,玉佩在荧光映照下,似乎也泛起一层极淡的、陌生的微光,他心头莫名一颤。

这座城的法则,渐渐侵蚀着每一个人,年轻人发现自己也开始在夜间清醒,白日困倦,他开始留意地摊上那些发光的小物件,开始理解邻居们为何为一道光弧的弧度争辩整晚,他带来的那点盘缠,很快换成了一小袋“光屑”——据说源自某次“上面”庆典时洒落的尘霾,他学着他人的样子,在子夜时分,对着那袋几乎看不见的微尘,努力调动全部心神去“感应”,去“沟通”,起初只有焦虑与失望,直到某个恍惚的瞬间,他似乎真的“看”到了一点针尖般的亮,一股微不足道的暖流,那一瞬的悸动与“拥有”的错觉,竟让他战栗不已,比幼时第一次握住阳光还要真实。

他明白了,这里的“玩物”,并非简单的沉迷;这里的“丧志”,是志被另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“价值”所替换、所抽空,全城的“废柴”,都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维系这场盛大梦游的螺丝钉,用自己残余的生命力,滋养着那荧光流转的虚空,而“功名”,那塔尖之物,是遥不可及的图腾,也是沉重如山的诅咒,它的“愁”,如塔身投下的阴影,笼罩在每一个虽仰视它、却更多活在自己荧光玩具之梦里的人的头顶。

就在年轻人几乎要彻底融入这梦游的韵律时,变故发生了。

先是城中的荧光,在某几个夜里,毫无征兆地集体黯淡了一瞬,如同巨兽的喘息中断,人们惊慌失措,紧紧抱住各自的藏品,仿佛那是救命稻草,紧接着,流言如毒蔓般悄无声息地爬满大街小巷:

“储量不够了……”

“塔尖的光,在减弱……”

“需要……更多的‘柴薪’。”

“柴薪”是什么?无人明确说出口,但一种冰冷的、粘腻的恐惧,取代了往日迷醉的慵懒,渗进了每一扇透出荧光的窗户,交换藏品的窃窃私语里,多了几分焦灼的试探;独自摩挲物事的手指,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望向城池中心尖塔的目光,不再仅仅是敬畏与向往,而是混合了一种待宰羔羊般的惶惑。

年轻人感到怀中的那袋“光屑”,正在失去温度,他想起店主那悲惧的眼神,想起更夫那无力的诅咒,这座城池,这台以“玩物”为润滑剂、以“废柴”为燃料、以“功名”为诱饵与镇压器的巨大机器,似乎发出了第一声艰涩的、危险的嘎吱异响。

夜色更深,塔尖那点金红的光芒,在无星的苍穹下,看上去孤独而脆弱,仿佛随时会被下方那一片贪婪、恐惧、茫然汇成的、越来越浓的黑暗潮汐所吞没,而潮汐中的每一滴水,都曾满足于自己那一点可怜的、自欺的荧光。

机器仍在运行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、源自齿轮深处的哀鸣。维持体面需要海量的消耗,而奢华梦境的底座,不过是另一群蝼蚁被风干的躯壳。

真正的废柴,或许并非那些低头摩挲荧光的人,而是那端坐高塔、以为计算便能掌控一切,却不知自己正坐在由全城恐惧与空虚堆积而成的、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的那位,当最后一根“柴薪”被投入,那点金红的、象征“功名”的火焰,是会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回光返照,还是无声无息地,连同整座塔,坠入它自己营造的、无边的、寒冷的黑暗里?

子时梆响,悠悠荡荡,像一个巨大而古老的叹息,笼罩着这座荧光流转、愁绪暗涌的——鼠城。